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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看见阳光

  

思娜,这个从赤道上的国家——印度尼西亚来的外国留学生,刚搬进我们宿舍的时候,我多少是有点期待和不安的。说来好笑,隐隐觉着有种担负着两国友好关系的使命感。

初次见面的时候,也不好怎么仔细打量她,只记得当时对她的一个整体印象就是“黑”,觉得这该就是黑种人了。(可笑的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思娜其实也是黄种人,看来赤道上的太阳真的要比其他地方来得灿烂和热烈)。可能是由于高而瘦的缘故,她的手和脚看起来似乎要比平人长些,动作也似乎更麻利些,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了热带森林中敏捷攀援的猴子,但是这个比喻凿实是没有什么贬义性质在里头的。

她很客气地和我们宿舍的每个人一一握手,之后忙着整理自己的行李,显得很是沉默,但这沉默中又是极为得谦逊和友好,在帮她整理东西的时候,她一个劲地说着几个交替的词,“对不起,麻烦你了。” “谢谢,谢谢”。做为她的室友,我义不容辞地担负起向她介绍周遭环境的使命,哪儿是超市,哪儿是图书馆,哪儿是体育场,新旧校区之间坐哪辆公车可以直达,这个城市有哪些好玩的地方,甚至去哪吃饭最划算。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其实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因为,在思娜看似沉默冷静的外表下面奔腾着是多么汹涌沸腾的血液啊。我们都被她初次印象蒙蔽了。

其实思娜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向型和乐天派女生。在她来到福州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几乎都把这个城市值得去的地方,有得玩的地方都去过了,也玩过了。甚至可以问好路线,自己一人搭着公交单枪匹马闯天下。这与我无论如何是办不到的,何况是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国人而言。但毕竟是缺乏经验的,某种程度上她又成了被人欺诈的对象。随便在路边摊上吃上一顿饭,花了她将近40元,走在路上,什么时候口袋里的200元钱也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翼而飞了,在车站甚至于钱包都长了腿到处乱跑。起初碰到的这些事,让她似乎有点接受不了,回到宿舍以后自然是叫苦连天,却又无可奈何。有一回她问我,是不是外面的中国人都这样,我一时语塞,因为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才好,既能给她一个合适的说法,又无损于她对中国社会,对中国人的印象。

因为喜欢到处流连的缘故,也可能是中国人天生对外国人还是保有着极大的兴趣和新鲜感,总之思娜认识了很多人,公园,学校,食堂,爬山,甚至在等人的时候,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男生。每天从她口中听到的名字都不一样,以至于到后面我们都不知道谁是谁了。一到晚上手机响个不停,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我们于是乎连连感叹,“这就是魅力啊,哪天也去加个外国国籍算了。”另外的2个舍友有个是我的学姐,思娜就故意学着叫她“学姐”,结果听起来总像是“水姐”,我们说怎么听怎么像水性杨花的名字,不顾学姐的苦苦哀求,她越叫越欢,起劲得很。

当思娜煞有其事地告诉我她5岁就许下的一个心愿就是嫁给一个中国男子的时候,我的嘴张得估计能够装下一苹果。怎么着实在无法接受。据她说那时在他们国家流行一部电视剧,大概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英雄救美的老掉牙的剧情,而在其中扮演这位无敌英雄的便是为伟岸的中国男子。从那时起她就梦想有一天能够踏上中国国土,圆梦。这也是她不顾家里人反对坚持修中文的缘故。实在是令我咋舌,是不是外国人都比较早熟?不管怎么说,她离她的梦想已经更进一步了。她已经无数次站在宿舍阳台上对着对楼的男生宿舍大声喊道:“帅哥!”。接着便咯咯咯地笑。对她如此的疯狂举动,我们除了面面相觑之外,心里防线接近决堤。

也许就是这样一种豁然欣然的态度,养成了她不拘小节,勇往直前的品行。学校有一个英语演讲比赛,我们班有人参加,她问我怎么没去,我说水平不够,她煞有其事地教育了一番:“哎呀,没试怎么会知道,即使没有得名次,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啊。”她说她就参加过汉语桥的节目,即使自己水平不怎么样也坚持去尝试,起码没有遗憾。我突然说不出话来,相比之下觉得自己好渺小,或许我真的没有她那种勇气和态度。

张爱玲说,人生的所谓“生趣”,全在那些不相干的事。而思娜却能够在一切相干与不相干的事中找寻生命的快乐。难过时会笑,开心时也笑,洗澡的时候大声唱着歌,困难的时候自我解嘲。如果你是阳光,你的世界便充满了温暖。其实我们每个人都行驶在自己的列车上,经过的是最最熟悉的轨道,熟悉的街衢。然而思娜的每一天却也自惊心动魄。而我们,总是在一瞥即逝的橱窗中,或是别人的眼眸中找寻自己的影子,如此的苍白与渺小。

什么时候我们能从车窗中探出脑袋,满心接受冬日里暖阳普照的时候,眯着眼睛仰望着天,对着人流大声说着,好温暖的太阳啊。或许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仰头的刹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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