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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家四口之老猪爸爸篇

   话说我与老猪爸爸的脾气那叫一个相似,连老妈都会常常用她那从我奶奶那里继承来的乡土味极浓的语调来感叹“你俩啊,像神——了”,“神”字拖得三米长,附送咯咯咯的招牌笑声。每次在猪犯傻时,老猪爸爸都会用一副无比鄙视的神情来表示不屑,嘴角下撇,眼球翻白,这副表情我看了20多年,早已经定格成心中一副的画面。老猪此举意思是对大家表明的决心:坚决同这头母猪划清界限,她是下里巴人,我可是阳春白雪。无奈的阳春白雪呀,在同一个猪圈的泥巴里滚打了快30年,身上的污泥早就抹了N层厚,问谁谁还看得出来你的白呀。所以,对待老猪这样的表情我跟大猪姐通常都会相视哈哈一笑,然后摇摇头,笑叹一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看两头老猪互相讽刺,互相玩笑,又互相怜爱的同情彼此的,我与只管磕着自己的瓜子,适时的相互挤挤眼睛,哎,还真是一副相当温情的猪家四口图。

老猪爸爸年轻时可谓临猗县的风云人物。年纪轻轻就当了北景中学校长,从小念龚自珍的诗“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个例子我就在老猪的身上活生生的看到了。难道是日后的人才竞争趋于激烈?或者父辈的领导们相对清正廉洁?总之对于一个早年丧父的年轻人,以一穷二白的贫下中农成分竟然能被提拔为校长,让我联想起今日的五万块给高中进一个老师的开价,只剩下唏嘘了。呃,回到正题:所谓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老猪爸爸的才学真的不是盖出来的,他老人家能在30年后背起毛主席的诗词熟练地像打油诗,能躺在床上给我讲解20年不看的高三物理题。在我懂事之后的高中时代,猪爸爸简直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偶像。想想那时真是铁杆粉丝啊,用现在90后的语言那叫一个铁丝,他的名讳我从来没有念过,别人问起你爸爸是谁?我会支支吾吾,崔——–老师,别人觉得这小挺有幽默感啊,一个姓氏还拖着鼻音专门强调,我每每敷衍过后总是长吁一口气,好像又逃过一劫一般。看出来了吧,我对老猪的敬重在表面看不到,却是打心底里的。

从高一开始每天晚上下了自习老猪爸爸便乐滋滋的宣扬他的“饭桶”理论,累了一天了吧饿坏了吧来吃点夜宵吧,我屁颠屁颠的把他的每句话当做真理,哪怕是两岁时家里柜子底下的那一包老鼠药我也绝对会一口气吃八颗,只要是老猪给我的我就吃。老猪不会做饭,表达怜爱的方式便是家里一箱一箱的垃圾食品——-高一是一年的龙嫂米线,高二换做了方便面,我的身材随之成指数横向发展状态,体积翻倍,重量翻倍。。。。幸好考试分数也翻倍了,不过我敢打赌一定不是方便面们的功劳。就是这些每天晚上临睡前的垃圾食品让我在上了大学又懂得臭美以后对老猪爸爸恨得想咬牙,可是每次回想起在我吃方便面时猪爸爸心疼又满足的,心里还是特别美的,像方便面上冒着的热腾腾的蒸汽,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

说到打架,这可是我与老猪爸爸的传统节目,从初中开始上演至如今,猪妈妈一改往日爱好和平的温柔做派,在一旁直怂恿还叫好,看着我跟老猪哼哼哈嘿的开打她就开心。偶尔老姐也会加入混战,战场从客厅到院子再到卫生间,武器是手,逃跑靠腿,关房门是最佳逃身之策。老姐与我轮番上阵,这个退下那个挺上,配合之默契,但也打不赢这只老猪40年的深厚功力。此猪练过太极,学过健身之道,今年回家还见识了他独创的少林剑法,不时换着腿金鸡独立地摆出各式造型,脸部表情也配合的。老猪妈在一旁吹捧两句,他更是得意忘形,那只据传从少林寺买回的开过光的尚方宝剑握在他的手里,大太阳下反射着亮光,晃着我的眼睛。眼睛忽然酸疼了,我忽然不敢走近他,在心里问自己这头老猪真的有五十了?怎么我跟他认识20年,一切都像一晃眼,他为我洗尿布洗成的关节炎似乎还是昨天,平房的窗子外晾着万国旗,我想问问他那风湿的手掌关节在每年寒冬的风里还会不会如刀割,我想问问他当年襁褓里那个不会说话的小丫头,长成现在这副样子,他满意吗。。。

那一天猪两口去看阳阳回来,我看老猪脸上是内疚又有点讪讪的笑就觉得不对劲。猪妈妈告诉我,这头老猪呀,想教阳阳洗脸要洗干净,便使着牛劲给阳阳擦脸做示范,终于把可怜的小阳给弄哭了~老妈哈哈的笑,爸爸不好意思的辩解着,我也指着老猪大笑,笑着笑着差点落了泪。一瞬间倒流回十多年前,给阳阳擦脸的那只大手也同样擦过我的脸,小女孩在跟自己一样高的水盆边站着,小脸被擦得生疼,大概也是红扑扑的吧。我多想再一遍这待遇,多想再把这一路重新走过一遍。这一路的幸福与珍贵,只有我一个人懂得,而我却向谁也说不清。在他的面前我总是笨拙的不善表达,发过短信给他告诉他我爱他,可见了面总要同他吵架,我想对年少时的伤害说句抱歉,也想再睡同一张床,在只有的夜里说一些贴己话。

我在心底里终于哭出声来,多我从163的身高再回到136,而爸爸也从52回到25的年纪,一切都变小,镜头都往后退,退到20年前,那时我刚会喊“爸爸”,努力了很久仍是口齿不清;而他,一定也在漫长的等待中满眼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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